第一章
达里恩的山峰
"或者像勇敢的科尔特斯，用鹰一般的眼睛，凝视太平洋——他的所有部下 都互相看着彼此，眼中闪烁着狂野的惊奇—— 沉默地，站在达里恩的一个山峰上。"
七岁的罗杰不再是家里最小的孩子了，他在陡峭的山坡上来回奔跑，蜿蜒曲折地越过这片从湖边一直延伸到霍利豪的田野——那是他们暑假期间住的农场。他一直跑到接近靠近小路一侧的树篱处，然后转身跑向田野另一侧的树篱。接着他再次转身，穿过田野奔跑。每一次穿过田野，他都更接近农场。逆风吹来，他向农场上风地行进，农场门口，他耐心的母亲在等他。他不能直接逆风奔跑，因为他是一艘帆船，一艘茶叶快速帆船——卡蒂萨克号。他的哥哥约翰就在今天早上说过，汽轮只不过是铁皮盒子里的引擎。帆才是真正的东西，所以尽管这样用时更长，罗杰还是在田野里沿着开阔的航线向上前进。
当他来到母亲附近时，看到她手里拿着一个红色信封和一张白色小纸片——一份电报。他立刻明白了那是什么。一时间，他想要直接跑到她身边。他知道电报只可能来自父亲，这份电报必定是对母亲的来信的回复，也是对约翰、苏珊、蒂蒂和他自己的来信的回复——所有的信都在问同一个问题，只是用不同的方式问。他自己的信很短。"请问，爸爸，我也可以吗？爱你，罗杰。"蒂蒂的信长得多，甚至比约翰的还长。苏珊虽然比蒂蒂年长，但没有写自己的信。她把自己的名字加在约翰信件的结尾，所以这两个人一起发了一封信。母亲的信最长，但罗杰不知道她在信里说了什么。所有的信都一起寄了出去，很远很远的地方，寄给了父亲。父亲的船正停靠在马耳他，但接到了前往香港的命令。现在，在他母亲的手中，就是那个带来回复的红色信封。一时间罗杰想直接跑到她身边。但帆才是重点，而不是汽轮，所以他继续航行，也许更贴近风向。最后他直接逆风行进，速度越来越慢，在母亲身边停了下来，开始向后移动，最终以一个小小的冲击力停下来，下锚，进入港口。
"是回复吗？"他上气不接下气地问，在与逆风对抗的所有颠簸后已经气喘吁吁。"爸爸说好吗？"
母亲微笑着，大声读出电报内容：
与其淹死也不做懦夫，如果不是懦夫就不会淹死。
"这是说好吗？"罗杰问。
"我想是的。"
"这也是说我吗？"
"是的，如果约翰和苏珊愿意带你，而且你答应要听他们的话。"
"万岁，"罗杰喊道，欢快地跳了起来，一时间忘记了自己是一艘船，一艘停泊在静谧港口里的船。
"其他人在哪里？"母亲问。
"在达里恩，"罗杰说。
"在哪里？"
"在山峰上，你知道的。蒂蒂把它叫做那个名字。我们可以从那里看到那个岛。"
在Holly Howe农庄下方，田地陡峭地倾斜向下，流入一个小海湾，那里有一间船舱和一个码头。但湖面几乎看不见，因为海湾两侧都有高耸的岬角。一条小径从农庄穿过田地通往船舱。田地中途有一扇门，从那扇门又有另一条小径通入松树林，松树林覆盖了南边较高的岬角。小径很快就消失了，但就在他们来的那个傍晚——那是两周前的事——孩子们找到了穿过树林到达岬角最远端的路，那里像悬崖一样陡峭地落入湖中。从那里俯看，他们看到了辽阔的水面，向南蜿蜒流向低丘，向北蜿蜒流向高山，他们看不到北边的太多部分。就是在那时，当他们第一次站在悬崖上，俯视绵延数英里的水面时，蒂蒂给这个地方起了名字。她曾在学校听人朗诵过一首十四行诗，诗中的内容她全都忘了，只记得探险家第一次看到太平洋的画面。她把这个岬角叫做达连。他们在这个最高点建立了营地。罗杰就是从这里穿过树林回到田地的，他在门口看见了母亲，就开始了回家的航程。
"你愿意把答复带给他们吗？"
"并告诉他们对我来说也是'可以'？"
"是的。你必须把电报交给约翰。他要确保你们不是草包。"
母亲把电报装进红色信封，递给罗杰。她吻了他——虽然他还在"抛锚"——说："晚餐在七点半，一分钟都不能晚，记住进来时别吵醒维姬。"
"遵命，长官，"罗杰说，手一圈一圈地"收起锚"。他转过身，开始"换舷"向田地下方航行，思考着该怎样带去这个消息。
母亲笑了。
"船只靠岸了！"她说。
罗杰停下来，回过头。
"你上来时风是逆向的，"她说。"现在风向顺了。你不用两次都换舷。"
"确实是这样，"罗杰说，"风是正后方的。我是一艘纵帆船。我可以展帆航行，两侧各一张帆。"他张开双臂当作帆，笔直地跑下田地，跑向进入松树林的门。
当他从田地进入树林时，他就不再是一艘船只了。没人能在松树林里航行。他变成了一个探险家，被主队抛在后面，沿着他们在森林里留下的足迹追踪，并警觉地观察着，怕被躲在树后的野人射出的毒箭击中。他穿过树林爬上岬角顶端。最后他走出树林，来到一个松散的岩石和石南花覆盖的空地。这就是达连峰。周围全是树，但透过树木可以看到湖面闪闪发光。一个岩石凹陷处燃烧着一小团火。约翰在添柴。苏珊在涂黄油果酱面包。蒂蒂两膝紧贴下巴，坐在悬崖边两棵树之间，眺望着湖面，留意着岛屿。
约翰抬起头，看到了电报。他从火堆边跳起来。
"公文？"他说。
"是答复，"罗杰说。"是'可以'，对我来说也是'可以'，如果我遵守纪律，你和苏珊同意的话。如果对我来说是'可以'，那对蒂蒂来说也一定是'可以'。"
约翰接过电报。蒂蒂爬起来跑了过来。苏珊举起涂着黄油果酱的刀，停在面包上方，免得浪费，但停止了涂抹。约翰打开信封，取出白色纸条。
"大声读出来，"苏珊说。
约翰读道：
与其是草包而淹死，不如不是草包就不会淹死。
"爸爸万岁！"他喊道。
"这是什么意思？"苏珊问。
"是说'可以'，"蒂蒂说。
"是说爸爸认为我们都不会淹死，即使有人淹死了也活该，"约翰说。
"但'不是草包就不会淹死'是什么意思？"苏珊问。
"不是这样说的，"蒂蒂说。"它说的是如果我们是草包，我们也不妨被淹死。然后停了一下，再继续说，既然我们不是草包……"
"如果，"约翰说。
"如果我们不是草包，我们就不会被淹死。"
"爸爸加上这句是为了安慰妈妈，"苏珊说。她继续涂黄油果酱。
"咱们这就开始吧，"罗杰说。但就在这时，水壶改变了音调。它已经咕嘟了一段时间，现在却安静而稳定地嘶鸣着，一股长长的蒸汽从壶嘴喷出来。水烧开了。苏珊从炉火上拿下水壶，把一小包茶叶倒了进去。
"咱们今晚反正也开不了船，"她说。"咱们先喝茶，然后列出咱们需要的东西清单。"
"咱们去能看见岛的地方喝茶吧，"蒂蒂说。
他们把马克杯、水壶和盛满厚厚黑麦面包片和橘子酱的锡盘一起拿到悬崖边。那座岛大约在一英里外，朝着湖的下端、南边。岛上的树木倒映在光滑的水面上。他们已经看了十天，但那份电报让它比以前真实得多了。在来农舍的那天傍晚，从蒂蒂峰往下看，他们看到湖像一片内陆海。湖上有一座岛。四个人同时都产生了同样的想法。这不只是一座岛。这是那座岛，在等着他们。这是他们的岛。有这样一座岛就在眼前，谁还能安心住在大陆上，晚上睡在床里呢？他们回去告诉了妈妈他们的发现，恳求全家第二天就离开农舍，永远在岛上露营。但还有小维姬，一个胖乎乎的小婴儿，像老年的维多利亚女王的画像，有各种各样的需求。妈妈不能带着维姬和保姆去露营，即使在最好的无人岛上也不行。而且，没有爸爸的同意，她也不能让他们单独去。尽管约翰和苏珊都完全能够操纵帆船，但蒂蒂和罗杰是在他们父亲一年前休假回家时才开始学航海的。在农舍下面的船房里有燕子号，一艘帆船，很小的一艘，还有一艘又大又重的划艇。但凡是航过海的人都不想去划桨。如果没有岛屿，没有帆船，如果湖不那么大，这些孩子无疑会满足于用桨在船房旁的海湾里划来划去。但是有一个像小海一样大的湖，一艘十四英尺、有褐色帆的小艇在船房里等着，小的林木岛在等着探险者，只有航海探险才值得去想。
所以信件被写好并寄了出去，孩子们日日都在戴利安峰露营，晚上就睡在农舍里。他们曾和妈妈坐过划艇，但总是往另一个方向划，以免提前去岛上而破坏了探险航程的神秘性。但随着寄出信件后的每一天过去，似乎越来越不可能会有回音。那座岛已经变成了从火车上看到的那种地方，属于我们永远不会参与的生活。而现在，突然间，它变成了真实的。它终究要成为他们的岛了。他们被允许自己使用帆船。他们被允许从小的避风港驶出来，绕过岬角，沿湖往下开往岛屿。他们被允许登上岛屿，在那里生活，直到该打包回家、回到城里、回到学校和功课的时候。这个消息太好了，让他们都变得庄严起来。他们无声地吃着黑麦面包和橘子酱。眼前的前景太宏大了，容不得闲聊。约翰在想航海的事，想知道自己是否真的记得去年学的一切。苏珊在想食物储备和烹饪。蒂蒂在想岛本身，想象着珊瑚、宝藏和沙滩上的脚印。罗杰在想自己不会被落下。他第一次意识到不再是家里最小的孩子是件好事。维姬现在是最小的了。维姬会留在家里，而罗杰，一艘船的船员，将扬帆驶向未知的世界。
最后，约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和一支铅笔。
"咱们制定船队法规吧，"他说。
黑麦面包和橘子酱都吃完了，所以他把盘子翻过来，把纸铺在背面，趴在岩石上。他写道：
"帆船燕子号，停泊地霍利豪港。船主……"
"谁是船主？"
"这艘船在我们假期的剩余时间里都是我们的，"苏珊说。
"我就写'沃克有限公司'代表我们所有人吧。"
他写下来："船主：沃克有限公司。"在这下面他又写：
"船长：约翰·沃克。
大副：苏珊·沃克。
水手长：蒂蒂·沃克。
船舱男孩：罗杰。"
"现在，"他说，"你们都要在各自的名字后面签名。"
他们都签了名。
"那么，大副先生，"约翰说。
"是的，长官，"苏珊漂亮地回答。
"你认为我们什么时候能准备好出海？"
"有第一丝风的时候。"
"你对你的船员怎么看？"
"是我见过最好的。"
"他们会游泳吗？"
"水手长蒂蒂会。船舱男孩罗杰还总是踩着底。"
"他必须学会。"
"我不是总踩着底，"罗杰说。
"你必须尽快学会不踩底。"
"好的，"罗杰说。
"这样不对，罗杰，"蒂蒂说。"你应该说'遵命，长官！'"
"我差不多总是这样说，"罗杰说。"我就这样对妈妈说的。"
"你得对船长和大副这样说。也许你甚至应该对我这样说，但既然船员里只有两个人，他们互相说'长官'就不太合适了。"
"你还有别的纸吗？"苏珊问。
"只有电报的背面，"约翰说。
"妈妈不会介意我们用的，"苏珊说。"你知道我们不能真的等第一丝风就出海，得等什么都准备好了。我们列一份清单吧。"
"指南针，"约翰说。
"水壶，"苏珊说。
"一面旗子，"蒂蒂说。"我要做一面上面有燕子的。"
"帐篷，"罗杰说。
"望远镜，"约翰说。
"平底锅、杯子、刀、叉、茶、糖、牛奶，"苏珊飞快地写着。
"勺子，"罗杰说。
他们一直在想起新东西，然后又卡壳，再想起更多东西，直到电报的背面没有地方了。
"我没有别的纸片了，"约翰说。"连《船舱规则》的背面都写满了数学题。别管清单了。我们去问妈妈能不能拿到船房的钥匙吧。"
但当他们来到霍利豪农庄时，妈妈在门口迎接他们，手指放在嘴唇上。
"维姬在睡觉，"她说，"进来的时候别出声。晚饭已经准备好了。"
